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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曼:智慧人生

叶曼:智慧人生

我们从出生到成长到衰老,最后都得死亡,不管你活了多长,我们管这个叫做人一生。假如我们能够把自己保养好,能够活到一百岁,这也是我们出生的时候亲戚朋友恭维我们祝福我们的长生百岁。再过四年,我就一百岁了。在出生以前,我不知道我在哪里,我也不知道我从什么地方来的。我的母亲在她的胎盘里结成了这个胎儿,我用九个月的功夫从她的身体里头吸收所需要的,慢慢地形成为一个人。所有的孩子出生了头一件事就是哇哇大哭,没有一个孩子出生不哭的。为什么人出生都哭?我们知道在娘胎里应该是非常舒服的,软软的一个胎盘,又暖和又温柔。就跟达尔文的《进化论》说的那样,我们人从水进化到陆地开始是很痛苦的,因为我们跟鲵一样都是孕育在水里头的,然后变成了两栖动物,然后不到水里去了,变成了哺乳动物。人这一生,我们对于怎么生,生在什么地方,怎么死,自己全不能控制,只能够尽自己的力量活的时间长一些,生活质量高一些。人生才短短几十年,很快。我们祝人长寿百岁,百岁真是有如昙花一现,太短了。

释迦牟尼谈到,我们这个国家只是太阳系里头的一个世界。太阳系里还有很多跟地球一样的星球,而世界上有多少太阳系呢?有一千个太阳系,换一句话说就有一千个世界,也许那个世界比我们更聪明、更漂亮、更能干,也许不如我们。我们的科学家向外空去找了,只能够看到我们这个地球挂在太空里,上头是黑的,黑的不得了。我们真佩服写《千字经》的那个人,开头就写道: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这八个字。他肯定非常有学问,要不然就有神通。我们看,我们的天多亮啊,没有太阳就黑了。我们对于这个天非常感兴趣,天以外是什么黄样的?当我们走入太空的时候,才发现一片漆黑。我们这地呢,一多半都是黄土。天是黑的,地是荒的——天地玄皇。在我们之外还有没有东西啊?比如说我们中国,土地四方都是海水,就是我们这么一块陆地,只是我们这一块儿陆地上生长着很多人和其它的动物、植物、高山、流水,它们都是为我们而设的。我们很自豪,认为人类是万物之长,非常聪明,当人类从四个脚在那爬的时候,突然间有这么一个祖先要采果子,要追猎野兽,就得站起来了。抓东西、采果子需要手,抓捕捉野兽小动物也需要手,慢慢地,后肢就变成两条腿了,但是这两个手可以一起用,所以双手万能。我们的手跟脚一样,五个趾头。脚指头很短,为什么?它要用力的,需要用来长跑。手的十个手指关系太大了,我们说双手万能,也是因为双手可以做得事情太多,我们可以用手爬上树,我们可以用手把地里的东西刨掉。人用手是一个大大的进步,因为用手我们必须站起来,这是人类进化的第二个大进步。人只称为人,不是突然间变成这么聪明的,就跟这个智慧一样,日知字底下是个,上头是个。你必须每一天知道一天,于是你就聪明了,智慧是日知而形慧的。人生,我们从出生,脱离了母亲的哺乳,离开了父母,我们是逐渐地进入了社会。孩子们头一步进入社会,慢慢接触更多的层列,然后我们发现父母非常爱我们。但是父母给我们的世界太有局限了,我们往外看,往外发展。世界这么大,可以做得事情这么多,于是我们就把自己投向社会。在这个投向的中间,我们的生理起了变化,我们需要有一个人能够跟着我们来开展这个活动。在这个时候,我们一定找一个跟有能力的,而在生理方面跟我们不太同,自然而然的就会男人找个女人,女人找个男人。外国叫他亚当,叫她夏娃。我们是伏羲跟女娲,据说他们两个人是兄妹。你们要到山西去,很古的一个庙里供着伏羲跟女娲。他们的上半身是人的样子,下半身是鱼的样子,两个人拥抱在一根柱子上。大家供养他们,称他们为我们的始祖。我们就这么样慢慢地生下来了,当我们离开了父母,于是我们都要找配偶,同性相斥,异性相吸。

其实在古时候,男人一点都没被看重。从古以来我们就要人丁壮旺,因为女人可以生孩子,打猎男女一起能打,男人不是什么了不起的,所以人类最开始的是母系社会。在母系社会里边,母亲统管一切,母亲要找个继承自己的人也找个会生孩子的长女。在亘古的时候,兄妹,有时候甚至是母子,人类慢慢发现太近的人生出来的孩子常常有缺陷,什么原因那时候不知道。所以,当女人又能够生产,又能够打猎,又可以繁衍后代的时候,男人只变成了一个公用,就是他能够跟女人配合让女人生出孩子来,女人并不需要他,慢慢地觉得这个男人没有多少用处了,就把他赶走了,他于是到其他的洞里去找机会。所以,从前的男人是游走派,到处去找机会,看能不能够被留下来。但是怀孕、哺乳占据了女人很多的时间和精力,慢慢发现男人可以帮她的忙,他可以去替她采果子。如果这个男人肯做这些事情的话,那么就把他留在家里。古时候是个杂交的社会,人生出来只知母亲是谁,却不知父亲是谁。孩子生下来,就给他取个姓,姓名的,女生的。慢慢地,我们人生变了,女人因为在怀孕哺乳期间需要物质,只好由男人来帮忙,于是这一个男人帮了这一个女人,帮助她从怀孕生产到她哺乳期间,在物质方面会完全负责任。母系社会延续了相当长的时间,然后男人为争一个女人住的洞也好,物质的享受也很好,就打架,胜者生存。

人生活的范围越来越大,于是我们去争打野兽,把地盘都占好了。无论我们是住在洞里头,还是住在鸟巢上头,这时候需要保护,需要出去找东西,男人越来越重要,女人越来越依赖。男人为了争地盘、找吃的,争可以打猎的地方,无意间侵犯到最丰富地方,你要我也要,本来是人跟野兽争,变成人跟人争。当人跟人争的时候,胜利的那个人把打败那个人杀死,把他的东西全都抢过来,女人收为自己的变成妾,男人可以用的变成奴仆,这就是奴隶社会。

在奴隶社会,有很多的部落,经常是大的吃小的,强的压弱的。后来诸侯们就在诸侯中间找一个最能干的最聪明的做领袖。这时候出了一个很了不起的人,这个人就是周公,周武王是他的哥哥。周公可以说是建立周朝的第一功臣,因为武王很早就死了,成王只有六岁,由周公摄政。他定六礼,规定人应该如何合礼仪,他与中国的文化关系太大了。孔子非常佩服周公,他岁数大了以后,有一天对他弟子说,吾老矣,吾不复梦见周公矣。就是说我老了,已经不再梦见周公了。

可以说,经过了古时候,经过伏羲、神农、黄帝、尧、舜、禹、汤,到周朝,我们的人生有一个大大的规律存在那儿。于是我们知道应该怎么样有六亲,怎么样跟其人类交结有五伦,怎么样能够组织阶层,怎么能够分配工作,这些都慢慢地组成了。可是有一样东西我们没有办法组成它,我们几乎一点办法都没有,就是生跟死。秦始皇、汉武帝把所有他能够管得到的地方都统治了,大富大贵大权大利全有了,可是他们看着别人老了就死了,就想我不能够老,我也不能死。这么聪明能干非人骗也,喝些长生不老之药。

人从哪里来的?什么叫人生?我不知道释迦摩尼有多大神通,但是他提出,我们这一个小小的地方叫中国,我们的名字就叫中国。太小,太小,在这一个空间里头有三千大千世界,一个太阳系这么一个太阳,这一个太阳系里头不止我们这个世界,它还照着有很多的世界。在这个太阳系里,有一个昆仑山,我们从来没有看过这个昆仑山,它有四面太阳照着,我们这是最痛苦的一面,我们称为婆娑世界,是堪忍的世界,我们比那三个世界都苦。但是佛家说:就是因为苦,只有我们这个世界将来可以觉悟超脱成佛。其他的世界的人,即使天上的天仙,假设他要成为觉悟的佛的话,他得到人间来走一回。在释迦牟尼诞生的时候,中国出了两个了不起的人——孔子、老子。当时还有其他很多的子。那时候中国真了不起,诸子百家的思想使我们眼界大开。从春秋到战国,人人都爱说话,人人都要表现,人人都有意见,所以从春秋到战国是中国文化鼎盛的时期。大家都问一个问题,何谓人生?我们为什么会出生?地、水、火、风组成我们的物质之身。有一个东西使地、水、火、风起作用,可以让它生、让它老、让它生病,最后死亡。在这个从出生到死亡的空间,有一个我们自己不能知道,为什么会具有的,它从哪里来的?我们的眼睛、耳朵、鼻子、头发、皮肤,能看、能听、能嗅觉、能咀嚼、能呼吸、能感触,这个六根再加上这六根里头有最要紧的一根——心。大家对这个心都很奇怪的,我的心疼,我心里好爱你,我好恨你,都从心发出来。心到底是在哪里?我们的心脏不是使我们爱憎、使我们欢喜、使我们悲哀的,心在脑袋里。现在我们可以换心脏了,将来可以换脑。你换了人家的心,换了人家的脑子,是不是你这个人就完全变成那个人了?不是,那么心在哪里?我们都说:我心想,我心爱,我心痛。事实上,没心了不得。当我们害怕的时候,我们全身颤抖;当你静坐的时候,你的气全身充满。为什么有个天,有个太阳?为什么有一个黄土的地?为什么我们必须生?谁能答复?没有人。而我们为什么有七情六欲?怎么有人一见钟情?怎么会有人一看到就讨厌?喜、怒、哀、乐、爱、恶、惧这些情感是谁赋予我们的?没有人能答复。人类号称是万物之灵长,其实我们知道的实在太少,我们既不灵也不长。不过人类用了双手,可以制作工具,拿一管枪,再凶猛的狮子、老虎也能被打死了,从前人类打不过被它们吃了。如果用核弹的话,可以把一个国家夷为平地,将来毁掉我们的是我们的发明。

苏东坡曾经就问,人生到处知何似?你这个人活下来了,到了这个地方,我们活在这个地上,活在这个家庭,活在这个社会,倒像是什么一样啊?应似飞鸿踏雪泥,就好像一个大雁飞过来,踏到了这个雪泥,在雪泥上留了一个脚印。鸿飞那复计东西。大雁停留了一下飞走了,你知道大雁来了,它往东边飞了,还是往西边飞了?不是我们所能算计的。唐伯虎说得更现实,人生七十古来少。我们把七十称为古稀之年,因为人古时候能够活到七十就觉得应该庆祝。但是人年幼的时候无知无事,年老的时候无能无力,中间所剩已不多,还有一半睡掉了,这就是人生。我们就觉得我们白白地过一生,就这么冤里冤枉地白白死掉了,总想给自己留个名。人是活不了那么长的,至少我死了以后能够让千年万世的人知道有我们这个人,那我就高兴了。于是最高明的人太上立德。孔子告诉我们仁,孟子教过我们义,老子把本体跟出生发生的事情,然后教给我们如何走什么样的道,然后你才能有所得。庄子就告诉我们。老子说得还不错,别那么太严肃了,世界就是一场戏。庄子告诉我们,人生是一场嬉笑怒骂。其他的诸子按照他们所知道的东西发表议论,都要把它记载下来,希望我这个人死了,你们别忘记了。这就是太上立德,这是孔、孟、老、庄。其次立言。这就是诸子百家,每个人都有一本书,都自称一家之言。再次是立功。有些人说,我没有那么了不起的,像老庄、像孔孟那样立德、立言,那么我立功。秦始皇、汉武帝、成吉思汗,外国的拿坡仑、斯大林、墨索里尼,这些人都有很大的野心,他们占领那么大的地方,目的就是满足自己,我比你们大家都强,我能够使我的影响、我的管辖很大很大。我们称他们为英雄,这些人立的是什么?立功。所以太上立德,其次立言,再次立功。他们的目的就是影响当时,也影响现在。我们几乎不能够忘记他们。

人生真是跟昙花一现一样。昙花多半晚上出现,它要出现的时候就那么一个小朵,慢慢地开放,香的不得了,美的不得了,过了午夜,花就有点没大力气了,香味也减少了,慢慢地合上了,所以我们称昙花一现,这就是人生。在我们出生以前没有我们,在我们死了以后没有我们。我现在叫这个我,有七情有六欲。我出生以前,我在哪里?我死了以后,我去哪里?谁给我的七情?谁给我的六欲?从最小婴儿的时候,饿了我知道吃奶。给我吃奶的时候,我不知道她是母亲,所有的道德、所有的伦理、所有的是非、所有的情爱都是后人教我们的。教我们的人年龄比我们大,比我们聪明,比我们有经验,他教我们这些事情是为我们好,于是我们就可以过得像一个人,而且是个好人。当我们是个好人,做得非常好的话,就不会出毛病。我们既有道德又能过得非常顺利,这就是教育的功劳。但是我们自己想一想,在这个短短的一百年之内我们做了什么?但是我们要求我们的生活很刻薄,我要这个,我要那个,我要怎么样。我们整天在追求,因为我们永远跟比我们聪明的、比我们能干的、比我们富足的、比我们寿数长的、比我们长得漂亮的来比较,所以我们永远不知足,永远有一个自卑的感觉。即使你像秦始皇、汉高祖的权威那么高了,他还有一样没有,他没法长寿。我们一辈子为物质的财色名食争,永远对于物质的、民生的、幸福的、我喜欢的,爱之欲其生,恶之欲其死。就在这种情感、这种追求中度过一生,但是我们忘记了,我们什么都没做。人的身体三十岁到达生理最高峰。孔子说三十而立,那是指知识。三十以后,假设你好好保护,可以让你的年龄多延长一点。如果你能维持好的话,六十、七十仿佛你的体力外表还能保护的很好。慢慢地,眼睛老花了,耳朵背了,两条腿走不动了,晚上很难入睡,早上很早就起来了。你本来可以用减少睡眠的时间多做一点事,但是我们就糊里糊涂地想着自己也没什么多大用了,就马马虎虎地混日子,认为我老了,你们都应该帮助我,你们都得原谅我,你们都得体恤我,因为我在年轻的时候做过一切,现在该我享福了,该我受你们体贴照顾,甚至于奉养。于是在年轻人看来,老人就变成一个废物,没有多大用处了。老人家们,也就是因为当我年轻的时候,很精神,很漂亮,走路抢在别人前头,大家都要看着你,都喜欢你。慢慢地,你走过一个地方大家视而不见,你说一句话大家听而不闻,于是老人的自卑感越来越重。当他自卑的感觉越来越重,老的就变成小的了。为什么小孩一定要调皮?要捣乱?他知道这么做爸爸妈妈会责备他的,一般人会讨厌他,会要纠正他的,他是要让人注意他。老人跟孩子一样,就怕人家不注意他了,所以老人在家里对晚辈不停地唠叨、不停地指责。孔夫子说,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。我们的生命就跟流水一样,水不停地流,我们的生命也在不停地流。

今天的题目是智慧人生,现在我们要谈谈智慧。智慧不是聪明,一个聪明人是很机灵的。怎么叫机灵呢?耳思聪,目思明。耳头听听人家的话,是不是除了他说得之外,还有另外的意思,也就是你会听话,会看脸色,这叫聪明。智慧不是这样的,智慧是日知,每天知道一点,然后你的心就有智慧了。每天怎么知道呢?头一样是读书,借鉴古人的聪明经验为我所用。同时要读报,每天至少看两份报,因为我们活在这个世上,要知道周围,甚至于全世界发生什么事情。现在人跟人的关系太接近了,间接的、直接的都影响我们的生活。然后读古人的书,一本书之所能够经历了多少年代存下来,多少人认为这是一本很值得我们学习的书。把另一个人、了不起的书,他们的经验用很短的时间接受过来,这是很便宜的事。智慧是一天一天知道的,一天一天慢慢积攒的,所以我们一定要把智慧留起来,把它发展、发扬。我们只有从智慧中,不是机灵地应付眼前的事,而是从这个景象中知道要发生什么,然后我们可以比别人抢先一步发现,借古时候的例子解决现在的问题。所以,要读书,要看报,这就是智慧人生。

(据宣讲家网站报告录音整理)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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